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红色木头  

风雨中

·放飞自我,各位海涵


·民国设定


·男男结婚很普遍的设定


天全黑了。


叶修坐在车上,他从窗口把烟头丢了出去,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红色的裂痕。


车道外边是滚滚的江水,在叶修记忆里,这条江总是这样吵的。


然而车里是寂静的。


蓝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偏着头看向窗外。他那边的车窗开着,冷空气灌进来,可以闻到江水的味道。


叶修没有看蓝河,就是看也看不见。不过叶修确定蓝河哭了。


这是叶修第一次看见蓝河哭。


叶修第一次见到蓝河是在付先生家里。


那时付太太正在客厅里拉着一个人说话。


那是付太太的外甥,听说是早上突然登门来的,那外甥姓许,叫许博远 ,旁人都喊他蓝河。


叶修当时去的不是时候,付太太一改平常的态度正训着蓝河,叶修一进去就看到蓝河慌张地抬起头来看他。


那眼神有些难堪,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倔强。叶修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种眼神。


付太太见着他一下子换了张脸,笑着说付先生在二楼,叶修点点头,上楼去了。


从那以后,叶修发现蓝河总躲着他。


蓝河在付家定了下来,换下了叶修初见他时穿的学生装,换上了为他量身定制的西装。他常和付太太一起出入,按付太太的意思,是要蓝河多交际,顺便谋个差事,再定了终身。


那种场合叶修常去,说白了,就是打好交际圈为将来做准备。


叶修不喜欢那种场合,可是没办法,他的干妹苏沐橙总叫他去。


“你不要小瞧这些东西,我可是为了你好。” 苏沐橙这样说。


叶修坐在沙发上,和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所及之处总能看见蓝河偷看黄少天。


叶修其实觉得蓝河胆子挺大的,付太太跟旁人介绍他时他总不胆怯,自信并且彬彬有礼,讲话也不出差错。


付太太大概对这个外甥也满意。


只不过蓝河见了黄少天总不一样,跟黄少天讲话时甚至会耳朵红。


他们都来自广州。


不过那地方现在不太好呆,战乱,生活不安宁。叶修猜测蓝河就是为这来了上海。


黄少天当年和喻文州两个人提着单薄的行李就来了上海,如今两年过去了, 他们在上海也是叫的上口的人物了。


蓝河应该就是为此才对黄少天另眼相待的吧。


叶修又坐了一会儿 ,最后拿着两杯酒朝蓝河走去,蓝河见了,想走,却碍着旁人的面子,只得留在原地。


叶修笑着给蓝河递了酒,旁边的人见了便走开了。


“你在躲我。”叶修说。


“我没有。”蓝河立刻反驳,目光不敢看叶修。


“嗯...”叶修嗯声笑了,他一口喝尽杯里的酒,说:“我想来根烟,去外面说。”


蓝河先是低着头没说话,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叶修说:“抽烟不好。”


“那有什么关系?”


“...会活不长。”


叶修眯起眼睛看了蓝河一会儿,然后笑着拉过蓝河就往外走:“你是小孩吗?”


“你看不出来么?”蓝河反问,看到叶修戏谑的表情又低下头去,小声问:“你要说什么。”


“不说什么。”


“...你...”


“我什么?”


“没有。”蓝河回答完,立刻转身就走,叶修见了忙伸手抓住他。


“你别老是动手动脚的,”蓝河受惊似的缩回手,“我出来没跟姑姑说,她知道了该不好了。”


“有什么不好的?”叶修问。


蓝河没有回答,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叶修,看得叶修内心不忍,生起了一股怜惜的感情。


然而叶修说出口的话却全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你姑姑的金丝雀吗,她看你看这么紧?”


蓝河脸猛的涨红了,他绕过叶修坐去花园里的板凳上。


“...那你要说什么就快说。”


“我只是想说,你不需要躲着我。”


“...哦。”


叶修再去付家的时候,蓝河正在湖边画画。


叶修早早停了车,绕了半个花园悄悄走到蓝河身后。


蓝河在画湖里的黑天鹅,那黑天鹅翅膀半展,脖颈弯成一个优雅且自由的弧度,头神往地朝着湖边的旭日。


“哟,画画挺好啊,小蓝。”叶修坏心思地贴在蓝河耳边说。


蓝河被吓得不轻,手里的画笔、颜料盘都掉在了草地上,颜料染得到处是。


“...抱歉。”叶修没想到蓝河的反应这么大。


蓝河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颜料,翻了一个白眼说:“有什么用吗?”


“有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翻白眼。”叶修厚脸皮地笑着说。


蓝河立马红了耳朵。


“说真的,你这个人还挺奇怪的。”


“...”


“你不觉得吗?”


“...哪里奇怪?”


“嗯...比如你容易耳朵红,比如你总是偷看黄少天,比如...”叶修故意中断话语看着蓝河。


“...还有呢?”蓝河问。


“还有啊...你想知道?”


蓝河立马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叶修耍着玩,他没好气地捡起颜料盘和画笔,走着去湖边要洗,叶修也跟了上去,说:“你跟我去个地方呗,你哪儿奇怪我全告诉你。”


“我不去。”


“你还不知道去哪儿呢?”


“我不想去。”


“那你也不想知道你哪儿奇怪了?”


“不想。”


“那你不想见见黄少天?”


“......”


跟蓝河接触得越多,叶修就越觉得这个人有趣,总是口是心非容易脸红,在别人面前会做出一副自信的翩翩公子模样,然而又会偷看黄少天,还经常说出一些天真的话来,同时有听细心,很会照顾人。


连付先生都发现了叶修对蓝河不同。


那天他跟叶修讨论着新一刊的报纸内容,付先生突然说:“小叶啊,我倒是还没见过你对谁像对蓝河那般上心。”


叶修笑了笑,说:“不过是觉得跟他比较相处得来。”


叶修是喜欢蓝河的,不过这种感觉更多的限于朋友之间,若说是情爱,有,但是叶修觉得这种感觉太微不足道了。


但是感觉会生长。


那天蓝河在卧室里看书。他刚刚起床吃过东西,付太太在楼下和那些姐妹们聊天,蓝河自觉上了楼,拖个椅子到窗边就开始看书。


叶修把他挑完的稿子递给付先生看着,自己转来找蓝河。


蓝河听到房间门打开的声音就抬起头来看,看到是叶修又低下头去。


叶修插着口袋走过去,问:“在看什么?”


“《安娜·卡列尼娜》。”蓝河头也没抬。


“哦,这本书你都看了多少遍了?”


蓝河大概是还沉浸在书里,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叶修说:“记不清了,五遍吧。”


叶修脑子空白了一秒。


蓝河当时穿着睡裤和打底白背心,看书的时候整个人都蜷坐在椅子上,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湿着,连皮肤上都腻着水。窗外的光洒进来,蓝河又那么认真地看着他。叶修动心了。


于是他俯下身去,一只手手抓住椅子的单边靠手,另一只手掐着蓝河的下巴。蓝河整个人懵了,他身子一直往后躲,抵在了椅背上,叶修托着他的下巴,他只能扬起脖颈,看着叶修吻上他的嘴唇。


叶修试探地舔舐蓝河的嘴唇,而后撬开蓝河的牙关加深了吻。蓝河心悸得头脑发昏,他紧紧闭上眼睛,脑子一片混乱。


叶修吻了个够,挤着蓝河想坐下来,被蓝河一把推开了。


他躲着叶修把头埋在肩膀上,木着脸说:“你闹什么,这种事情也是拿来闹得?”


叶修靠在墙上不回答,换了个话题:“我拿到了冰心最新译的泰戈尔诗,还没发,你要不要看?”


“...不用了,我等报纸刊登。”


“你不是最喜欢泰戈尔?”


“我是...但...”


蓝河话还没有说完,付太太就气冲冲地打开了蓝河房门,看到叶修在,愣了一下,说:“小叶在啊,我有事跟蓝河说,你先出去一下。”


叶修点点头,出去的时候顺带关上了房门。他往外走了几步,又悄悄折回去。


房间里声响有些大,叶修听着像是有人气急败坏地往行李箱里塞行李。


付太太刻薄尖锐的声音若隐若现:“....我没什么本事留住你了...你也不说你没告诉他们,他们刚才打个电话来就骂了我一顿...你们家也就你看得起我,跑来上海...他们说我把你骗来,我可真是好大本事...你看着明早就走吧...”


叶修没听见蓝河说话,他听见楼上付先生打开房门的声音,知道付先生是看完了,所以他又连忙上去。

等叶修和付先生谈完以后,他下楼看到蓝河已经换好了西装独自坐在花园里。


叶修走上前去,看到蓝河表情空空的,像是没了灵魂的人偶。


“你怎么啦?”


蓝河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停了一会儿,又说:“我明天要回广州了。”


“怎么要回去呀?”


“我...我想我爹我妈了。”


“你还是个家宝?”叶修想缓和一下气氛,笑着说。

蓝河却没笑,他手指插在发缝里撑着头,眼睛半闭着,语气悲哀地无力笑着说:“是啊。”


叶修坐在了车上,刚刚蓝河的神情印在他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他连他怎么出来打开出门坐上车的都不知道。


叶修点了一根烟,把车开到付家大门外的树林边停着。


一根烟还没抽完,车那边的门就被打开了。


付太太坐了上来。


“付太太?”


付太太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看着叶修说:“蓝河明儿早就要走了。”


“为什么?”


付太太自嘲地笑了下,说:“在那些人眼里上海那是什么好地方啊,我早就跟他们没什么联系了,要不是蓝河...”付太太顿了顿,说:“算了,不提那个,蓝河来投奔我是想要读大学,马上半个月后就要考试了。”


“那他还要回去?”


“没办法啊,家里人逼的。”


“来读书也不行?”


“嗯,他们就是不放心。”付太太点点头,又说:“那边早就给他定了一门亲事了,现在叫他回去不过是催他赶快完婚,结了婚,就放了心,不过那时候蓝河大概也不愿意读大学了,他得留在家里照顾一家老小,继承家业。”


“我倒是有个办法,叫他跟了杨先生,可是蓝河不愿意,小叶,你跟蓝河玩得好,你...”


付太太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叶修打断了:“付太太,我虽然跟杨先生来往不多,但是我也听说杨先生花名在外,蓝河好歹是您侄子,您肯定不会将蓝河交给他,你想我怎么办您就直说吧。”


付太太脸上白了一阵,说:“小叶你还没婚姻吧,我看着蓝河跟你也挺好的,他本人对你也有意思,不如就叫你跟他结了婚,好让蓝河留在这里上大学。”


叶修掐灭了手里的烟,说:“我尊重蓝河的意思。”


那以后蓝河没有回广州,却也不大跟付太太去舞会了,叶修想见蓝河都是去的付家。


他们算是恋人了,叶修却觉得蓝河抵触这一关系,虽然他们也会亲昵,叶修吻他也只是害羞地红了耳朵,有时候甚至会主动亲昵叶修,叶修自然也确定蓝河喜欢他,只是那种蓝河抗拒这种关系的感觉依旧明显。


两个星期后,叶修带着蓝河在自己家向来参加派对的众位兵客宣布了婚讯,还叫来了报社的人刊登这一消息。


蓝河大概是高兴坏了,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敬酒,等派对结束的时候,他早就醉了。


蓝河拉着叶修说:“我以后就要搬来这里住了?”


叶修点点头,蓝河环顾四周,说:“那不行,这儿太大了。”


“大了有什么不好的?”


蓝河想了一下说:“大了不好打扫,不行,以后得让你干家务,让你洗碗。”说完,蓝河又笑了起来,靠在叶修身上说:“我好高兴,像过年一样高兴。”


叶修说:“你高兴了就压迫我?”


蓝河摇摇头,说:“我这是喜欢你,这是你被我喜欢的代价。”


叶修搂过蓝河亲了一下。蓝河可还从没有这么说过话。


时间晚了,叶修把车开出来要送他回付家,蓝河在楼上洗了一把脸才下来。


街角站着一些人,有穿小马甲的,有穿黑色小洋装的,他们都把脸涂的红红绿绿的,在惨白的灯光下等着恩客来搭讪。


有个喝得烂醉的外国人看见了蓝河,笑着迎上去拍了一下蓝河的肩膀,蓝河转头朝那个人也笑了一下,他的眼睛因为醉酒显得水汪汪红扑扑的,有风情万种的意思,那外国人大笑着搂过蓝河要亲,蓝河回过神来挣扎着要推开,但是醉酒的人,尤其是醉酒的外国人力气大得很,扳过蓝河的头就要亲上去。


叶修这时候才把车开出来,他连忙冲上去给了那个外国人一拳,然后趁着外国人还没反应过来,拉着蓝河上了车就开车走了。


叶修说:“真是的,那个人是把你当成那些人了吗?”

蓝河靠在椅子上笑着说:“本来嘛,我本来跟那些人有分别?”


叶修皱了皱眉,把车停在路边,一只手捂住蓝河的嘴:

“你再胡说——”


蓝河笑着告饶,说:“是我说错了,哪里没有什么分别,他们是不情不愿地卖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我是心甘情愿地卖给自己喜欢的人。”


路上没有什么人,倒是这江水的声音大得过分了。

蓝河靠在椅背上,把窗子全摇了下来,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叶修点了烟,橘红色的火光像是黑暗里的一朵艳丽的橘色花。


他确定蓝河哭了,即使他没有看蓝河。


等这朵黑暗里的橘红色的花被叶修抛了出去,叶修才转过身去搂住蓝河。


寒冷与黑暗在窗外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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