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红色木头  

【真遥】半生缘(一发完)

·放飞自我,各位海涵

·有缘出续

·灵感来源 信——罗伯特

·借鉴廊桥遗梦


1.

再次见到七濑遥时,橘真琴已经四十岁了。

 

上一次他到东京的时候橘真琴还是一个大学生,大四即将毕业。那时候东京还没有这么多高楼大厦,应该说是那时候的东京还可以看到没有边边框框限制的天空。天很蓝,尤其是下过雨以后的天空,干净透彻,像是大海,橘真琴的家乡岩鸾的海就像这样干净透彻,轻盈的透明感让他想起在海里游泳的舒适感。说起游泳,橘真琴想起了他的青梅竹马,名叫七濑遥。

七濑遥是一个十分喜欢游泳的人。如果没有七濑遥,大概橘真琴也不会游泳吧。七濑遥喜欢水,喜欢游泳,岩鸾天气回暖的时候七濑遥一定是第一个下到海里游泳的人。他的泳姿很漂亮很轻盈十分吸引人,橘真琴也不免受此吸引,可是害怕大海的他第一次下到海里,一直闭着眼睛的他在七濑遥的鼓励下终于浮在水面上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天空,那么灿烂,橘真琴转头看到七濑遥也和他一起看着天空,脸上挂着笑容,橘真琴突然心情很好,于是他就把游泳坚持了下来。

其实那时候东京干净的天空在橘真琴脑海里的第一个联想是七濑遥。七濑遥也有一双干净的蓝色眼睛,像水、像海。少年时代,这双眼睛无数次出现在橘真琴的梦里。

不过到现在为止,橘真琴已经快二十年没见到七濑遥了。

他听说七濑遥一直单身,没有配偶,如今在东京定居。

但是橘真琴到东京出差,没想着去看看七濑遥,毕竟他们已经十多二十年没见了。倒是橘真琴在跟客户在酒馆谈生意时,七濑遥穿着一件短袖T恤搭七分裤进来了。

橘真琴抬头看见七濑遥从酒馆门口进来的时候“啊”了一声,不过七濑遥一直低着头,径直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点单,大约是没有看见橘真琴。橘真琴也没有主动向他打招呼的意思,于是收回了目光,看到橘真琴的反应的还客户好奇地转头看看四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又疑惑地转回头看着橘真琴。

橘真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看见一个人好像是快二十年没见的朋友,仔细一看又不是。”

客户点点头,感慨地说:“我上次在街上碰见一个人,非拉着我说话,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是高中的好友,那时候我竟然没有认出来。”

橘真琴笑着接话,于是两个人感慨起时间的无情来,把成年以后一些机缘巧合下遇到的老同学或者同学会上做的事看到的人说了一遍,笑笑闹闹间时间飞快流逝。

橘真琴的余光里,七濑遥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回头,在靠门最近的那张桌子背对着他们专心吃寿司,大约二十分钟以后,七濑遥结了单出去了。

接近十二点,客户大约醉了,拉着橘真琴要去KTV,这是谈合同时必定会走的流程之一,橘真琴已经习惯了并且熟练地给客户带路——出差之前橘真琴已经做好了功课。结果出门的时候客户的手机响了,接起来是客户的妻子,凶巴巴地质问客户为什么还不回家。客户解释了半天,跟橘真琴说声不好意思,便忙打张车回家。

橘真琴目送着客户上车离开后,提脚往自己的酒店走去。

回酒店的路上有许多人都穿着黑西装喝得烂醉然后勾肩搭背地要去KTV。

橘真琴叹口气摇摇头,不用看都知道这些人就是他和客户。

一个个员工和一个个客户,从酒馆到KTV,好像是借着谈生意放纵自己。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了这样呢?

回到酒店冲了个澡,橘真琴脑袋清醒了些,睡前检查好客户签的合同后,才如释重负地倒进床里睡觉。

睡着,七濑遥一直在橘真琴脑海里晃动,挥之不去。

还是那样休闲的穿着,像个青少年,四十岁的人了这样穿着也不违和。

看遥的样子应该是常来了吧,遥的住处离这里不远吗?

什么时候开始不点青花鱼点寿司了?

也许只是今天想吃寿司?

 

回到名古屋的家,橘真琴的妻子、女儿、兰和莲已经去了马尔代夫,本来橘真琴也要去的,可是公司临时交代了出差,所以橘真琴只好一个人去了东京而没有和家人一起去旅游,所以现在独身一人在休他本来应该提前几天休的假。

打开电视,新闻播报着印度洋台风来袭所有印度洋沿海的航班都停航的消息。

橘真琴打了电话给妻子。

忙音了好一会儿,妻子接起来说是刚刚在办航班的事情。

橘真琴问:“你们没有什么事情吧?”

妻子笑笑说没事,然后女儿从妻子手里把手机抢了去,说:“爸爸,你知道吗,刚刚我们在沙滩上玩,然后突然间我就看见大片大片的乌云飞了过来,超可怕!”

“是吗?那小百合有没有吓哭?”

“没有哦,我一直乖乖地拉着妈妈的手哦。”

······

挂断电话,橘真琴忽然生了想要回家乡的想法。

就去岩鸾住几天吧。

这样想着,橘真琴就买了回家的机票,第二天就飞去了岩鸾。



2.

岩鸾的天依旧干净澄澈,鸟儿依旧在蓝天嘶鸣,海浪依旧滚着白色的泡沫打到沙滩上。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家乡的风土人情,家乡的味道,家乡的所有的一切,所有让橘真琴挂念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除了,人。

橘真琴提着行李回了家。家里现在是兰常住着,现在兰去了马尔代夫,家里没了人。橘真琴父母的灵位在饭桌旁的小隔间里端重地摆着,灵位旁边还摆着父母的照片——那是他们结婚的时候照的。灵位前的香盘里盘着一圈香灰——出门前兰一定是好好点了香。

橘真琴放好了行李,跑到父母面前拜了一拜,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开始准备晚饭。

回家的路上橘真琴就注意到他学生时代常常逗阿布的地方有一只跟阿布长得很像的小猫,橘真琴猜测那也许是阿布的孩子,于是晚饭吃完以后橘真琴便从冰箱里拿出纯牛奶稍微热了一下就拿着一只小盘子倒进牛奶然后递到那小猫面前,橘真琴讨动物喜欢的属性依旧没变,那小猫立刻和橘真琴亲近了起来。

“叫你阿布可以吗?”等小猫喝饱,橘真琴捧着小猫的肚子把它抱起来问道。

“喵呜~”小猫叫了一声,侧头用舌头舔舔橘真琴的手以示亲昵。

“那就叫你阿布啦。”

陪阿布玩了一会儿,橘真琴回家便倒床就睡,坐了一天的车还收拾了行李,橘真琴早就累了。

况且,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睡着了反而可以不让自己的思绪在这样的环境里乱飘。

 

橘真琴是被阳光的亮度叫醒的。

前夜他没有好好拉上窗帘,于是今早阳光正正在他熟睡的眼睛上投了一道。

橘真琴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起床洗漱完又简单的煮了一碗面算是解决的早餐,然后他穿上运动鞋换上早就想穿的休闲装就开始在岩鸾逛。

橘真琴十几岁还在读高中时他家附近的一位老奶奶与他十分亲近,不过几年前已经仙去,所以橘真琴准备去看望那奶奶的墓,还有还有橘家爸妈的。

如果不是一场意外的车祸,橘家父母现在应该都健在。橘真琴实在不愿意回忆那一段阴郁灰暗的日子。

看过了父母和那位奶奶,橘真琴从山上走下来,顺着一条通往海边的小溪走。

小溪的旁边长着许多杂草,微风吹过便摇曳出一道道波浪。杂草里夹着零星的白色小花,没有名字,但是橘真琴很喜欢这种小花。从前他养的金鱼死掉的时候,他总会来这小溪边采几朵这种小花插进灌了水的透明玻璃瓶里放到金鱼的墓前。

橘真琴看着这些小花感慨地扬起嘴角,然后抬头准备继续往前走,却不想撞进如大海般湛蓝的视线里。



3.

早晨,七濑遥起床给自己煎了冰箱里的最后一条青花鱼,然后提着前一天晚上打包好的行李上了飞机。前一天七濑遥已经向训练营请了假并且定了回岩鸾的飞机,可是不走运只订到了下午的。

东京人多,交通自然也拥挤许多,不能错过飞机,所以才早上十点七濑遥就搭上了计程车。

为什么想要这个时候回岩鸾呢?

大约是因为那天看见了橘真琴吧。

才一进店门他就看见了橘真琴,穿着一身死板的黑西装在那里陪着一个快谢顶的老男人喝酒聊天。

像个笨蛋一样。

总之,七濑遥没有主动看向橘真琴,大约橘真琴也没有看见他吧。他自己找了靠门的桌子背对着橘真琴坐着,然后点了寿司。这不是他向来点的菜,只是心里总有一种感觉,点了不平常的菜就能避免橘真琴的注意。可是更深层的想法却是想要点这样一道不平常的菜来吸引橘真琴的注意。

就是在这样的胡思乱想里七濑遥萌生了想要回岩鸾的想法。

七濑遥的父母早就搬到了东京,当年不过是因为七濑遥还在岩鸾上学的缘故所以留着那里的房子,并且他们一家人几年也不会去岩鸾几次,所以自从七濑遥去到了东京以后他们便把那里的房子卖了。

所以订机票的时候,七濑遥顺便定了他少年时居住的房子附近的旅馆。

岩鸾的海还是那么舒服。才回到旅馆放下行李,七濑遥就迫不及待地换上泳裤钻进岩鸾那舒服清澈的海里游了个痛快。当晚七濑遥点了旅馆的煎青花鱼——这是他无论吃多久都不会讨厌的菜式。

不过旅馆煎的并不好,但是至少比起东京的青花鱼来说少了许多冰冻的味道。

七濑遥习惯早起,训练营里的生活让他的生活不自觉地规律了许多。所以七濑遥起来的时候太阳才在海面上露出半个头。趁着早上人少七濑遥又钻进海里痛快地游了一会儿然后换上休闲装打算重温故地。

重温故地听起来不像是七濑遥会做的事,不过是受了见到许多年未见的青梅竹马的梦中情人的刺激,于是打算矫情并且当做散步来放松一把。

他第一个打算去的地方是他曾经居住的地方的附近的一条通往大海的小溪。那条小溪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少年时他曾不小心溺水,然后就是在那条小溪与大海交汇的地方他的青梅竹马——橘真琴慌里慌张地将他救起担忧地看着他。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准确说不是接吻,是人工呼吸。慌了神的橘真琴给他做了人工呼吸。从溺水造成的昏迷里醒过来时他的眼里是橘真琴靠得极近的颤抖的睫毛还有因担忧发白的皮肤。

七濑遥没想过在这里遇到橘真琴。

所以他看到小溪旁站着的穿休闲装的浅茶色头发的男子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过看到男子看向他时睁大的那双每个午夜梦回时都清晰记得的绿色眼睛时七濑遥就确定这不是幻觉。是真的橘真琴。

相顾无言。十几二十年没见的青梅竹马突然见面时应该说什么?没人教过他这个东西。

“遥?”橘真琴先出了声。

“···嗯。”七濑遥本来习惯性地以为橘真琴能从他眼里读懂他的回答,却突然想到他们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只好僵硬地回答了一个“嗯”。

“遥最近也休假吗?”

“对,前天向训练营请了几天。”

“是吗?我也是在休假哦。”也许因为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橘真琴刻意不提家人的事情。

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这样说着话莫名其妙地一起往大海的方向走。橘真琴说的话比较多——毕竟一直以来两个人在一起走路或者别的什么时候都是橘真琴来扮演那个说话的角色——大多是一些无聊的话题,譬如最近过得怎么样之类又没有营养又尴尬的话题,可是就是这样的话题七濑遥一个字也舍不得听漏,也许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见面了。

“啊,遥还记得阿布吗?那只白色的小猫。”

七濑遥装作漫不经心的瞟了橘真琴一眼。

“对,就是哪一只不常与你亲近的小猫,说起来还是遥太冷漠啦。”

两个人不用说话就能交流的默契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找到了。

“昨天我回家的路上发现了它,就蹲在阿布常常钻进去的那个草丛旁哦,我怀疑是阿布的孩子,按照时间来算的话,阿布应该已经去世了,所以一定是阿布的孩子或者孙子之类的,想去看看吗,遥?去看看阿布的后代。”

“行啊。”七濑遥点点头。

距离好像消失了。就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代一样。

这样想着,七濑遥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两个人去到阶梯草丛那边的时候阿布正在那里晒太阳。

橘真琴抱起正在睡觉的阿布两个人顺势坐到那里的台阶上。

“这么热的天猫咪都爱打盹呢。”即使是被抱起来,阿布睁开眼睛看见是橘真琴又翻个身趴在他腿上继续睡着了。

“遥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阿布吗?”

“没有,我没有到这边来。”

“那遥是住在哪里?”

“旅馆。”

“可是遥的家在这边不是吗?”

“这里的房子已经卖掉了。”

“啊,为什么?”

七濑遥转头直直地看着橘真琴,半晌,又自己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海。

“·····那要来我家住吗,我家现在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他们都在马尔代夫。”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橘真琴自己都吓了一跳。

问这个问题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久别重逢的青梅竹马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也许不算奇怪。但他对七濑遥的感情不止青梅竹马而已。

“为什么?”七濑遥看着橘真琴,一双眼睛深的看不出情绪,就算换做是高中时代的橘真琴也未必能看到此时七濑遥眼里翻滚的波涛。

“·····为什么···因为···”

“好啊。”没等橘真琴说出个所以然来七濑遥就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站起身来对橘真琴说:“走吧,去取我的行李。”



4.

“叮————”进了橘家,橘真琴帮忙把七濑遥的行李放回了房间,七濑遥则端正在橘家父母的灵位前郑重地拜了拜,好好地跟两位老人打了招呼。

少年时常照顾他的青梅竹马的父母去世的消息是高中的好友叶月渚告诉他的。

和青梅竹马断了联系以后,七濑遥对橘真琴的动向一直都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叶月渚还常与橘真琴保持着联系,他话多也在东京定居,所以他们两个人时常聚在一起,他也就常能在叶月渚的口中听到橘真琴这样或者那样的消息了。叶月渚曾分别问过七濑遥和橘真琴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这么要好可是到了大学以后却不联系了,结果都被两个人含糊其辞地给糊弄过去了。

打完招呼,七濑遥也去了房间。

因为现在这栋房子是兰在住,所以橘真琴也不知道具体哪一间房是客房,所以只好他们两个人一起住在橘真琴的房间里。

“呜哇,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一样。”橘真琴忽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嗯。”整理者自己行李的七濑遥顿了一下,然后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等收拾好行李,太阳已经斜斜西沉。

“真琴,到了晚饭时间了吧?”

“嗯?”橘真琴忙掏出手机看——下午五点半——“是的哟。”

 

厨房里,七濑遥正煮着面。

他们刚刚去了一趟超市,因为橘家没有什么新鲜的食品了,所以他们去超市买了一些回来。

吃过晚饭以后两个人回了橘真琴的房间准备打游戏。

那个他们都很喜欢的口袋妖怪。可是他们在房间里翻了好久都没有翻到PS4,没办法,两个人只好坐在地上各自刷手机。

真是糟糕的尴尬氛围呢。

“我们俩这样还真是······回到了高中时代呢。”橘真琴突然说。

“嗯?”

“因为,高中时代也是这样啊,我看着漫画然后小遥趴在桌子上做作业,这样的氛围,不是有一点像吗?”

“恩。“七濑遥点点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界面看。

他的心正为橘真琴那一声不经意的“小遥“砰砰乱跳,这一声像是一捧从太平洋最深处捧起的最干净最冰冷的海水浇到他的心口,让他颤抖,让他发疯。

少年时代,橘真琴有时候会故意叫七濑遥“小遥”,虽然每一次都会被七濑遥冷着一张脸说着“都说了不要加小字”的话瞪回去,但是这种时候的橘真琴总是故意装傻地笑着说“有什么关系嘛。”撒娇意味十分明显,虽然七濑遥是板着一张脸,可是他的心里早就掀起了波澜。

因为橘真琴虽然看起来很好相处,他跟任何人似乎都能立刻相处融洽,并且人们对橘真琴的评价很好,可是橘真琴在跟人相处的时候其实一直都在保持着距离感,不会轻易叫任何人“小兰”“小怜”什么的。可是“小遥”这样的字眼却经常从他口中脱口而出,这代表着他们不一般亲密的关系。

少年时代的七濑遥更愿意让这种“亲密的关系”更进一步,变成另一种亲密关系。

比如他希望橘真琴喊完“小遥”以后亲昵地拥住他或者揉他头发或者吻他。可这一切都只能在他的幻想里视线。

而此刻,许多年没能在听到的能让少年七濑遥的内心掀起波澜的字眼就这样飘进他耳朵里,像是一把剑生生剖开他的耳朵,把这两个字倒进去,倒进他的心里,让他耳朵发烫。

“真琴······“心口的颤抖几乎压制不住,七濑遥颤抖着双唇喊了橘真琴的名字,”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呢?“

“从大学算起的话······“橘真琴低头好好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可是见到七濑遥的这个事实已经把他的脑子给搅成了一团浆糊,从见到七濑遥以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他自己都不明所以,这样一个让他心慌的问题更是让他反应不过来,”我今年四十岁,我们是大学时候再没有见过面的对吧,应该是大三吧,小遥····不对遥那个夏天没有岩鸾,不对不对,是我没有回岩鸾,那年我二十一岁,所以应该是有十九年······“

“不对哦,是十六年。“七濑遥捧着橘真琴脸让他正视自己,”真琴刚进公司的那几年不是在公司的营销课实习吗,我们那几年常去名古屋······“

“那为什么小遥你·····“

“因为!我以为真琴你不想与我见面!因为!明明我们都正面碰上了,真琴你却无视我!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有什么变了不是吗!“

七濑遥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这么多年的相思苦都捱过去了,难道还抵不住不足一天的见面吗?

“原来那个不是幻想啊,“被七濑遥吼得愣住的橘真琴终于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我发了高烧,我还以为是我发烧的幻象呢,小遥,我怎么可能会不理你呢?“

那次高烧不算严重,却也折磨也橘真琴好久。每天晚上橘真琴都会被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汗给弄醒,然后有冷的使劲儿缩进被窝里。睡着也不踏实,他的梦里都是七濑遥,正在游泳的七濑遥、对他笑着的七濑遥、对他生气的七濑遥、正在煎鱼的七濑遥、难过的七濑遥······所以见到真正见到七濑遥的时候橘真琴还以为自己高烧没好,加上不想在公众场合丢脸,所以选择了无视。

“······“愣了一秒,翻滚的情绪来得凶猛,把七濑遥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让所有情绪失控,他猛地扎进橘真琴的肩膀藏起自己失去控制的表情。

橘真琴被七濑遥勒得生疼,他被那么用力地抱着,好像硬生生地被勒紧七濑遥的身体里去。

“小遥······“橘真琴费力地挣出一只手安抚地顺着他的背,酝酿着他即将要说的话。

到现在这一刻,其实什么都不用说了,那些午夜梦回的求之不得的思念到现在他们都懂了,那些少年时不敢诉说的情思他们也懂了。他们能如此相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那就不必再说什么了。

可是,他们已经是成人了。

他们有自己必须负起的责任,七濑遥一直是独身一人也许没什么,可是橘真琴已经组建了一个家庭,他有妻子、孩子,他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如滔滔洪水将自己淹没,他必须为家人考虑。

“小遥,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已经四十岁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的未来还在继续······我们不是已经成人了吗,你看,我有妻······“橘真琴话没有说完。

七濑遥红着眼睛好像一只被逼到无路可退困兽然后他捧着橘真琴的脸用力地吻了下去,堵住橘真琴即将脱口而出的他不想听的话。

“小····遥····“橘真琴奋力挣扎想要推开七濑遥,现在的场面可不是他想要的,他们就不应该这样做。橘真琴惊得发抖,心里的恐惧掀起的惊涛骇浪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好像要把他压进地狱,把他压到一个生不得死不得的境地。

可是七濑遥吻他吻得那么用力,像是垂死挣扎的人一般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堵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难道责任真的这么重要吗?

橘真琴心里突然生出这样一个想法。

小遥不是近在咫尺吗?一直梦想能拥抱的人不是就近在眼前吗?

橘真琴的反抗逐渐消失了,他突然想放纵自己,在这个只有他们俩的地方。

于是他按住七濑遥的头主动加深了这一吻,然后翻身压住七濑遥,手从七濑遥的T恤摸进去,摸到七濑遥的胸口,摸到那令人震耳发奎的心跳。

树影斑驳,狂风大作。几个雷将岩鸾的供电系统给破坏了,岩鸾立刻陷入了黑暗,然后几个闪电又将岩鸾一隅的旖旎风光照得清清楚楚。



5.

那时候七濑遥和橘真琴刚刚吵完架,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七濑遥单方面的抱怨,但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关系僵的那么厉害,因为这事关他们的未来——他们到了报志愿的时候。

报志愿是十分重大的事情,往严重了说就是决定他们一生的事。七濑遥其实没有过多的考虑,他想要游泳,这是十分明确的,所以慎重考虑了一下他就决定好要去东京继续游泳了。

他以为橘真琴也是这么想的。

那段时间的橘真琴好像很焦虑,游泳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眼神总是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所以那段时间七濑遥特别想拥有一种超能力,能读懂橘真琴的超能力。接近报志愿最后期限的那一个星期,七濑遥像往常一样等着橘真琴一起回家,结果橘真琴慌忙跑来对他一脸歉意地说:“抱歉小遥,老师找我有一点事。”

七濑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是报志愿的事吗?”

“是啊。”橘真琴一脸沮丧地垂着眼,笑得勉强。

“真琴不想继续游泳吗?”七濑遥问。

“想是想,可是还是得慎重考虑啊。”

“但是一直以来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游泳吗?”

“遥,”橘真琴看着七濑遥一脸无奈,“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也得考虑慎重啊。”

“那你连要去哪个城市没有想好对吧?”七濑遥不依不饶地问。

“······是。”任命似的橘真琴叹了口气点点头。

“真琴你个大笨蛋!”七濑遥红着眼睛骂了一句就跑了。橘真琴在后面看着七濑遥目光幽深,像一潭很深很深的泉,看不到底。

隔天刚好松冈凛邀请七濑遥去澳大利亚,于是七濑遥就跟着他去了澳大利亚。

在澳大利亚的时候七濑遥和松冈凛聊了很多,比如对未来的规划还有目标什么的。后来松冈凛说:“遥你也要给真琴一些自由啊,虽然你们一直黏在一起。”七濑遥转头认真地看着松冈凛。“而且,你喜欢真琴不是吗?”松冈凛看着他面前的喷泉脸上是少有的认真的神色。“!”七濑遥心猛地跳起来,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掩盖的秘密就这么被说出来了。“你不要这么看我,很明显的好不好!“松冈凛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好啦,既然是你喜欢的人,所以你遥尊重他的选择对吧,如果你能一起游泳的话,那至少还会在一个城市啊,你是在闹什么别扭啊!“

“······我尊重真琴的选择。“七濑遥低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松冈凛说得没错,只要他在一个城市就可以。

从澳大利亚回来的时候橘真琴来机场接七濑遥。面对七濑遥的橘真琴依旧对他仰着八字眉,依旧笑着,依旧那么温柔,但七濑遥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同了。

其实橘真琴的笑没有变得不一样。橘真琴总是在笑着的,他生的好看,是适合笑的长相,他性格有温柔,无论面对谁都是笑着的,仰着八字眉弯着眼露出牙齿,温柔又灿烂。

可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七濑遥这样想道。

明明胆小到连夜路都不太敢走的真琴,明明生活能力低下得连饭都不会做的真琴,明明连对别人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的真琴,明明一直一来都那么依赖他的真琴,现在却突然好像不需要他了一样,连笑容都变得那么生疏。

这样的心理落差一时间让七濑遥难以接受。

小时候,橘真琴站在海边,害怕地抓住他的手,然后他用软软的手掌回握住橘真琴的手掌,让他安心。

那时候的跟橘真琴关系很好的打渔的爷爷落海死了。那时候橘真琴很胆小,总是怕会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在暗处跳出来吓人,因为打渔的爷爷的关系,橘真琴也害怕海,橘真琴怕哪天这海也会把他身边的人夺走。所以他一直待在橘真琴的身边,保护他。就像挥着拳头赶跑那些欺负橘真琴的的幼稚园小坏蛋一样无比坚定地保护着橘真琴。

也许是因为这样依存的青梅竹马的关系的缘故吧,七濑遥理所当然地认为与他们今后的一辈子都会一直在一起。

“恭喜小遥,如愿去了东京。”

七濑遥记得那时候太阳快落山,太阳火红的余晖铺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烧得发烫。

“我也被录取了哦,在名古屋。”

“诶?”那时候七濑遥惊得抬头,“不是东京吗?”

橘真琴读的懂七濑遥眼里的东西,摇摇头:“不是东京哦,东京没有被录取到。”

橘真琴撒了谎,他根本没有填东京的志愿。

 “为什么要去名古屋?”七濑遥问。

“因为父亲希望我学习经济,而且名古屋有适合的学校。”橘真琴理所当然把这个理由当做自己要去名古屋的原因。

“骗人。”七濑遥望着橘真琴,海蓝色的眸里满是质疑。

结果却发现橘真琴望着海平线出神。

“是真的哦,小遥,”橘真琴望着海上的鸟儿笑着说,“是真的。”

 “小遥,我们都长大了啊。”

七濑遥的瞳孔陡然放大,呆呆的看着橘真琴。

这样突然的结果让七濑遥不知所措。

他的计划里一直都包括橘真琴。

他也完全无法想象没有橘真琴的日子他会是怎样的。

因为他对他的青梅竹马的感情已经变了啊。

每个夜晚他都会坠入只有橘真琴的梦境,然后亲吻橘真琴柔软的双唇,抚摸他健康的皮肤。每次游泳他都会期待,期待他游到尽头从水里钻出来时有一只手,由橘真琴伸出的手来拉他起来。他喜欢橘真琴说话时对他扬起的八字眉,喜欢他自己的每一个眼神都能被橘真琴完美解读的感觉。

每个早上,橘真琴准时来到他的浴缸前接他去学校,然后在这之前他会站在厨房里煎鱼做早餐和午餐,这时候橘真琴就坐在沙发上或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煎鱼和他说着话。

这是七濑遥最喜欢的暧昧时光。

两个人像是多年生活在一起的夫妻一样,有着不寻常的默契,看破不说破,默默扮演着生活多年的伴侣。

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那么他就有无数个机会试探橘真琴然后向橘真琴坦白,再然后他们在一起,成为一对真正的情侣。

可是橘真琴去了名古屋。

虽然不是很远的距离,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他们马上就会彻底地分开了呢?

就像是那次真琴落水昏迷带给他的恐惧一样,闭着眼睛的真琴似乎永远都不会醒过来,可能会像那个打渔的爷爷一样去到了天国。这样的恐惧充斥在他的血液里让他动弹不得,他们可能就这样彻底分开的想象然他胆寒。

真琴即将去到名古屋的事实也是如此叫他噬魂惊魄。



6.

橘真琴醒过来的时候七濑遥还在睡着。

阳光洒下,七濑遥的半边脸靠在橘真琴的胸口,双臂紧紧搂住橘真琴的腰,呼吸悠长,明显睡得很香。

“小遥,”橘真琴抬手揉揉那颗靠在他胸口的脑袋,满心的爱意让他的声音变得温柔无比,“早安。”

怀里的人无意识地蹭了蹭脑袋然后缓缓睁开那双漂亮的海蓝色的眼睛抬起头对上那双充满爱意的茶色眼睛,对视了一会,七濑遥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早安。”然后抱着橘真琴的脖子朝着那双温柔的唇吻了下去。

橘真琴翻身压.住七濑遥,顺便扯掉了横在他们中间的被子,七濑遥得以解放的光滑的小腿顺势圈住橘真琴的腰。绵软的喘息在两个人中间蔓延开来,身体被撑.满的痛苦的欢.愉让七濑遥像一条垂死的鱼一样仰着脖颈废力呼吸,也让他的双手紧紧扒住了橘真琴强有力的背。

整整一个早上他们都在床上纠.缠、做.爱。没有任何言语只有喘息。在这样一个暧昧旖.旎的光景里七濑遥第一次懂了能读懂自己爱的人的眼神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橘真琴很有力,但同时十分小心地顾及七濑遥的感受。他的每一次用力都紧紧盯着七濑遥的眼睛,然后快,然后慢。七濑遥也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情绪都显露在眼睛里,然后直视橘真琴,然后亲吻橘真琴,唇.舌纠缠。

就是在这样温情的充满爱意的时刻,七濑遥忽然读懂了橘真琴眼里的东西,读懂了那些害怕他受伤的小心翼翼,读懂了那些满心里只有他的爱意。

他好像完全拥有了他。此时此刻,覆.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是如此真实,他低头时散在他耳边的呼吸和轻微的嘴唇的碰撞声是如此美好,叫他浑身发.软发颤。他好像回到了水里,回到了那些夏天,那天每天都由眼前这个男人陪伴的夏天。

蝉鸣十分聒噪,过高的气温和时不时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人昏昏欲睡。

橘真琴和七濑遥一起躺在木质地板上,小型风扇送来清凉的风,后院里的泥土的青草的气息在空气里飘散。绵长的呼吸在空气里蔓延,他们好像都睡着了。

然后七濑遥缓缓睁开眼睛,用心的感受着空气里青年橘真琴的身体散发的荷尔蒙的温度。那温度是如此地高,几乎要将七濑遥给烫化了。他轻轻地爬起身,然后慢慢地爬到橘真琴身边,俯下身子在橘真琴熟睡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小遥······小遥······我快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橘真琴紧紧搂住七濑遥的脖子,嘴唇贴在他的耳朵旁说。

橘真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亢奋了,他现在觉得他一半是人,一半却是只有七濑遥的生命体。他咬住七濑遥的肩膀同时他的脖子也被七濑遥咬住,然后被细细地啃,慢慢地磨。

又一次从背后进入的时候,橘真琴忽然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他伸手绕过脖子摸上七濑遥的脸,让那张脸贴近自己,然后吻过那张脸的每一部分,眉毛、眼睛、唇角、嘴巴。七濑遥在这样酸软的感情里早就红了眼睛,他扬起身子咬住橘真琴的后颈堵住自己的闷哼,然后小心地舔舐那里早就被汗染得咸湿的皮肤。

海风又咸又黏,白色的海鸥在海面寻找食物,懒惰的猫跳上不知道哪家的屋顶晒太阳,早晨已经过去了大半。

 

无论对于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来说,这都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肚子饿了的他们下楼,七濑遥负责做菜,而橘真琴靠在门口看着他,时不时帮他递些东西,然后亲吻他的发梢,帮他系围腰,然后帮他脱.去围腰。吃完饭,七濑遥负责看电视,橘真琴负责洗碗然后过来沙发这里抱起七濑遥圈住他,一起看电视。

夜深了,他们又纠.缠着上了楼,喘着气倒进被子里,抚摸彼此,然后感受着彼此逐渐平稳的呼吸,沉入梦乡。



7.

橘真琴从行李里翻出了泳裤打算他们两个人一起游泳。

“幸好来的时候带了呢,”橘真琴带着幸运的口吻感叹道,“不过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穿上呢,不知道身体有没有发福。”

“没有,”坐在床上的已经换好泳裤的七濑遥忽然说道,“真琴的体型没有变,我已经感受过了。”说这话的时候七濑遥一本正经地看着橘真琴。

“啊啊小遥————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啊!”橘真琴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这么羞.耻的话让他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

“我说的是实话,以前真琴的肱二头肌虽然比现在健壮但是也没有变很多,还有真琴的背部肌肉依旧很······”

羞耻至极的橘真琴扑向七濑遥堵住了他即将说的话。

这真是,不一般的,羞耻啊。

橘真琴去卫生间试泳裤,虽然他和七濑遥已经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是在七濑遥面前试泳裤这样的事他还是做不到。七濑遥坐在床上等橘真琴,他低头看到一个钱包躺在地上乱作一团的衣服里——是橘真琴的钱包——所以七濑遥去把它捡了起来。

钱包是摊开的,大约是橘真琴没有把它扣紧吧,所以七濑遥捡起那个钱包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的照片——是橘真琴的全家福,他和妻子女儿一起照的。

可就是这么一眼,叫七濑遥难受至难以呼吸的地步。

照片里的女人,分明就是七濑遥的翻版。同样的黑发,同样干净的蓝色眼眸,还有那温顺的脸庞,与七濑遥至少有七分相像。

从卫生间出来的橘真琴看到七濑遥错愕的表情和他手里的钱包就立刻反应过来了。他低下头一脸抱歉地感叹道:“真不知道是该对她说抱歉还是对你还是对我自己啊。”

 

小遥是个十分厉害的人。

年幼的橘真琴这样想道。

小遥功课也好,又会做饭,长得又高,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超帅气,游泳的时候超好看,最重要的是小遥总会保护我,挥着拳头的小遥最最帅气!

不过,小遥似乎不太能表达自己呢,没关系,是小遥的话不用说我也能懂小遥!

好像是这样的崇拜情绪让橘真琴渐渐地能读懂七濑遥的情绪。

七濑遥早早地就开始自己生活,生活能力十分强悍。可是橘真琴却不是,他的母亲总是温柔地打理好一切,丝毫不用橘真琴操心,生活的十分幸福。后来双胞胎弟弟出生的时候橘真琴才感到危机感,年幼的他还曾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偷偷拽住七濑遥哭着说不想回家,那时候七濑遥大人似的摸摸橘真琴的头说:“没关系真琴,我照顾你。”

真琴似乎从小就讨人喜欢,打渔的爷爷在第一次见到真琴的时候就送了他两条金鱼,住在同一条小巷的老婆婆还常常帮真琴做早饭。不过小时候的真琴很像女孩子呢,所以常常有幼稚园的同学以此取笑他,可是他身边的七濑遥实在是太强悍了,所以他们只好趁七濑遥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欺负他。

那天七濑遥身体有点不舒服没有去幼稚园。所以橘真琴回家的时候就被几个同学给围住了,一边朝橘真琴做鬼脸一边喊:“真琴是个小女孩,他的骑士不在了,橘真琴,你哭得好像个女生哦!”橘真琴被他们吓得跌坐在沙滩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掉,那些同学似乎就是看不惯橘真琴的这个样子,所以变本加厉地嘲笑他并且对他动拳头。七濑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挥着拳头赶跑了那些同学,然后去扶橘真琴。一直低着头掉眼泪的橘真琴抬头看到七濑遥“呜哇”一声抱住七濑遥的脖子埋在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跟七濑遥说今天的委屈还有爸爸妈妈只关心弟弟妹妹忽略了他,大把大把委屈的泪水把七濑遥的衣服都给哭湿了。

等橘真琴不哭了,七濑遥就摸摸他的头,然后捏着他软软小小的手看着他说:“真琴,以后我会保护你,会照顾你。”

听到这句话,橘真琴十分感动,然后自觉不能拖七濑遥后腿,于是本来就体贴的孩子变得越来越体贴。

同时对于读懂七濑遥这件事是越来越称手。

那时候他们的默契简直无人能敌了。他们的共同好友叶月渚十分活泼,是个话特别多的人,但偏偏七濑遥不常说话,叶月渚经常为此头疼不已,后来不知他就发现七濑遥不用说话橘真琴就能懂,为此他还专门研究了一周,最后他下定结论——我败给他们了,我不知道这其中的玄机。

但是即使两个人亲密至此,发现自己对亲梅竹马怀有不一般感情的橘真琴还是慌了。

爱情不是友情,某种意义上来说爱情还是友情的破坏者。

七濑遥其实是一个十分重情的人。橘真琴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他能读懂七濑遥,自然也能懂他的情感变化。

最让他不确定的人是松冈凛。

松冈凛是能左右七濑遥情感的人,平常冷静睿智的七濑遥碰上松冈凛总是会行动失常,情绪失控。所以橘真琴开始思考他与七濑遥的关系。他本来就明白他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但他也不愿意看着七濑遥发展与其他人的感情。

为此,他曾经还偷偷扔过别人写给七濑遥的情书。

但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松冈凛不同,他是第一个让橘真琴怀疑自己在七濑遥心里的位置的人。

后来他们为高考报志愿的事吵了一架,吵架的第二天是周末,橘真琴本来想趁着周末和七濑遥好好谈谈,结果发现七濑遥和松冈凛去了澳大利亚。

所以橘真琴给这段连表白都没有试过的感情判了死刑。

上了大学以后,得知松冈凛也在东京,所以他故意断开了和七濑遥的联系,可是他无法让自己不去想七濑遥。

就是那个时候橘真琴遇到了自己的太太。

太太叫栗山春,也许是命运弄人,栗山春不仅名字像七濑遥(春念haru,遥念haruka)连长相也像七濑遥。他们都有一头柔顺异常的黑发,不同的只是长度;他们也都有一双很漂亮很干净的蓝色眼睛。

跟这个小他一岁的学妹橘真琴一开始是不打算交往的。无论如何,因为和自己心中的白月光长得像就去追求人家也太失礼了吧。

可是栗山春很喜欢橘真琴。与七濑遥不同,栗山春是一个很喜欢笑的女孩子,她虽然不是活力满满的样子可是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很具有感染力。

那段时间帮助橘真琴走出心情的困境的正是栗山春。但就算是如此,橘真琴也不打算和栗山春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

那次学校组织活动,橘真琴他们被分配到的节目表演十分成功,而且这其中有很大的功劳是属于栗山春的,所以他们的庆功聚会也邀请了栗山春。

聚会上,有个同学问:“橘你还没有和栗山在一起吗?”

橘真琴摆摆手说:“还没有。”

聚会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声,那个同学说:“为什么,你们两个总是在一起,明明不是一个年级的的说,为此我还拒绝了好几个学妹的让我帮忙给你送情书的请求。”

橘真琴回答:“我和春是好朋友啦。”

同学立刻看向栗山春问:“是吗?”

栗山春点点头说:“是的。“

那同学立刻投降似的说:“真是败给你们了,真琴你明明很喜欢栗山的啊。“

橘真琴疑惑地看着那个同学,那个同学感受到了这目光,于是看着橘真琴说:“因为你有好几次说梦话啊,春春春的,你看你连做梦都在想着栗山,不是喜欢是什么?“

橘真琴明白是同学搞错了,春和遥的发音相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可是这要让他怎么辩驳。

于是就这要稀里糊涂的在同学的推动下他们在一起了。

栗山春是个十分理想的情人。她温柔有不缺少乐趣,并且是全心全意地喜欢着橘真琴。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橘家爸妈又很喜欢栗山春,所以他们就结婚了。



8.

橘真琴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在马尔代夫的女儿想爸爸了所以打电话给他。

“爸爸,他们说我们还不可以回来!”

“因为最近在刮台风啊,飞机起飞的话很危险,小百合可能会因此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咯。”

“可是,我很想爸爸啊。”

“那等到小百合回来的时候爸爸带你去游乐园怎么样?小百合想不想去?”

“想!!!!我还要吃冰淇淋!”

“没问题。”正说话间,七濑遥从被子里钻出头来看着正在打电话的橘真琴然后听了他们的谈话后又转过身拉起被子蒙着头睡觉。

橘真琴看见了,于是掀开被子去到房间外打电话。

电话的最后妻子说他们大概还有四天回来。于是橘真琴告诉他们他在岩鸾,电话那头的妻子思考了一下就说那我们来岩鸾找你。

挂断电话橘真琴回到房间又钻回被窝里就着被子抱住七濑遥。

七濑遥问:“他们要回来了?”

橘真琴回答:“嗯,还有四天。”

四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之后的几天他们几乎都呆在房间里,除了必要的吃饭还有买食材之类的事他们会外出以外他们基本都待在房间里,待在床上,不是聊天就是做.爱。

他们常在天色微明的时候休息下来,枕着彼此的体温说话,说他们错过的那些年。有几次七濑遥要求橘真琴说他和栗山春的事——在聊天的时候他知道了栗山春这个名字。每次说道栗山春的时候橘真琴总是一脸歉意,他抚.摸着七濑遥温暖干燥的腹部说他很抱歉,说他曾经想离开栗山春,有时候他会分不清他是在喊谁,和谁在一起,这会让他混乱。说了几次以后,七濑遥便不再提这个人了。因为橘真琴的表情很痛苦。

他们大多数时候聊的是他们的共同好友,聊他们知道的消息,有时候他们也会聊一些新闻、娱乐消息。没有话可说的时候他们就做.爱,或者靠着彼此不说话。他们的睡眠时间其实不多,他们总是清醒着只为了能多看对方一眼,能多感受对方一秒。

期间他们去过一次海边,在海里游泳,像他们年轻的时候。

即使他们总是黏在一起,时间还是飞快流逝了。

眼看四天期限只剩一天了,两个人都不免有些焦虑。他们一直在逃避这个话题。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餐桌上倒了酒,是两个人都不太喜欢的日本清酒。他们本来想喝啤酒的,但是他们不愿意出去买,所以只能喝家里仅有的日本清酒。

“我们该怎么办?”七濑遥问。

“我不知道。”橘真琴摇摇头。

一阵沉默,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的内心极度矛盾。

“你觉得我们两个一起离开行吗?”七濑遥说道。

橘真琴先是认真地看着七濑遥,然后摇摇头:“不行,这是不负责任的,而且无论如何我还要回公司辞职然后找新工作,这样他们就会找到我,然后就会有一堆事情。”

“那这样,你跟她好好谈谈,然后离婚。”

“她会受不了的,还有小百合,我不能就这么抛弃她。”

“难道我们就这样了?”七濑遥很严肃地看着橘真琴,“真琴,我不是要你抛弃她,就算你们离婚了你也可以看到小百合、照顾她啊。”

“这样的话,我们的关系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七濑遥不可思议道:“难道你认为我们的关系是可耻的吗?”

“不是的。”橘真琴摇头否认,他诚恳地看着七濑遥并拉过他的手说,“我从来不认为我们的关系可耻,相反我为我们的关系感到开心,我们的关系是美好的,可外人不这么想。“

“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关乎外人的想法?“

橘真琴摇摇头道:“小遥,如果我们两个的关系被外人知道了,你知道你的处境会变成怎样的吗,你的训练营会不要你,然后这个事件的影响会扩大,你会失去工作。还有我的家庭,也许离婚这件事没什么,像你说的,我还可以见到她们照顾她们,可是这个社会很残酷的,别人会先议论我们离婚的原因,然后让栗山和小百合陷入不好的舆论,甚至小百合的同学都会嘲笑她,紧接着我们的关系暴露,然后她们就会陷入更大的非议,我不能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

“真琴······“

“小遥,你知道我是属于你的,每天我最幸福的时刻就抱着你的时候,那是我连做梦都在企及的,我很想跟你走,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说我们要去一个地方,也许是非洲······“

“也许是非洲,“七濑遥接道,“也许是美洲,又或者是地中海、欧洲,总之是有海的地方,那地方没有人会阻拦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在那里游泳、做.爱,做一切我们想做的事情,我们可以毫不顾忌地拥抱亲吻,然后当游泳教练做能维持我们生活的营生,然后就这样到死。”

“是的,这是你的梦想,也是我的,小遥。我爱你,很爱很爱,所以你坚持要带我一起走的话我会的,我甚至不会多说一句话我就跟你离开了,你知道你能做到这样的事,但是·····“

“但是我不能。“

“是的,我不是一个自由的人,所以你不能带我走。我不能让我的家人为此痛苦并且痛恨我,小遥你的良知也不允许。我多么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走,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走,但是我有责任,而我无法摆脱,我爱你,但我不能放弃我的责任。我不能,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么我就不是我了,我就不是橘真琴了。“

七濑遥沉默不语,他一口喝完他面前的酒然后走到橘真琴面前抱住他。

他哭了。

然后他们回了房间,长时间地抱在一起不说话,然后做爱、耳语。

天亮了,七濑遥和橘真琴从床上起来开始整理行李。七濑遥的东西很少,主要的就是把弄乱的东西重新叠好放回远处而已。他们去到厨房做早餐,这期间橘真琴一直在七濑遥身边和他说话,抱着他亲吻他的发梢。

“等到我完全自由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然后实现我们的梦想。”橘真琴抱着他说。

“好,我们一定会等到那天。”

吃过早餐以后,七濑遥去楼上提了行李,橘真琴取了兰的车钥匙去不远处的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他们要去机场,前一天七濑遥就定好的机票。

坐在车上,橘真琴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在七濑遥上车之前的一大段时间他都用来做心里建设,他紧张得冒汗,他的体内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等他上车就和他永远地离开!“这声音太强大,以至于橘真琴必须要花十二分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

七濑遥上车以后,他们一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都紧绷住身体屏住呼吸。橘真琴花了好几分钟才说服自己发动车子,引擎响的时候两个人都紧张地心脏停跳了一下。等到了机场,橘真琴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两个人都没动。

好像只要他们不动,时间就不会流逝。

“我会给你发短信,不会很多,只要让我知道你还好就行,我也不会主动来见你,因为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七濑遥忍不住说。

“如果你实在想见我,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接。“

“我知道。“七濑遥点点头,他忍不住凑不去抱住橘真琴,不说话,只是闻着他的味道。

几分钟以后,七濑遥放开了橘真琴,他看着橘真琴说:“我得走了。“

橘真琴点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就看着彼此不说话。橘真琴的眼泪从脸颊上滚了下来,他看到七濑遥的眼眶里有泪光。

“我送你到机场吧。“橘真琴说。

“不。“七濑遥摇摇头,接着说,“我知道你也要去机场,去接她们,但是你要在我上了飞机以后,不然我会不顾一切地带你走。”

“好。”橘真琴点点头,七濑遥转身打开车门,要下车的时候又被橘真琴抱住然后用力地亲吻了一下,说:“至少让我送你到出口。”

“好。”七濑遥点头,于是两个人去后备箱取了行李,然后提着行李往出口走去。

临着出口,阳光洒下,橘真琴就在这里把行李交给七濑遥,然后看着七濑遥踏上阳光的路面。

七濑遥提着行李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终于到他应该转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橘真琴没有走,他一直在阴影里看着七濑遥。他知道七濑遥在找寻他的目光,找寻他的眼睛。所以橘真琴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然后七濑遥朝他点点头,挥挥手没有再回头。

回到车上,橘真琴忍不住捧着脸哭出来,他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七濑遥上飞机,然后接自己的家人,他的一生就只能这样了。

七濑遥没哭,他一直平静地坐在候机厅等通知。上了飞机以后他直接拿出耳机闭上眼睛睡觉。但他的手一直在抖,飞回东京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睡着,眼睛太过湿润了反而不好睡觉。



9.

橘真琴六十八岁生日这天他一个人在家里。他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就这样躺了一个早上。二十八年前的事情他还记得,历历在目。那些事情仿佛就在昨天。

他的孩子在工作,晚上才能回来,他的弟弟妹妹也说是晚上到。八年前,他的妻子栗山春就去世了,因为染上了感冒,结果后来感冒越来越严重,最后去世了。

这一辈子,橘真琴很感谢她,如果不是栗山春,他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平静安宁的生活,也不会这么幸福。去世前的最后一刻栗山春拉着他说:“我知道真琴一直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很抱歉没有让真琴完成。”

橘真琴一直有看体育新闻的习惯。大约是他五十岁的时候,日本队的游泳选手在国际游泳锦标赛里取得了七十多年以来的最好成绩,作为选手教练的七濑遥出席了许多次记者会,自此以后,七濑遥就常常在体育频道出现。不过到他五十八岁左右就很少出现了,橘真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他们一直保持着短信联系,生日或者节假日的祝福他们发送短信,其他时候他们很少联系。不是不想,是不敢。联系多了也就思念多了,也就难以控制自己了。

栗山春刚刚去世的时候橘真琴没有联系七濑遥,他想栗山春这一辈子给予他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他怀有感恩之心,所以橘真琴打算等到栗山的丧期过去以后就联系了,他的孩子小百合已经成人了,所等丧期过了,他就是一个完完全全自由的人了,并且是与七濑遥完全平等的。

橘真琴六十一岁的时候,有个东京来的男人敲开了他的家门,那时候只有他一人在家。橘真琴认识他,他常常和七濑遥一起出现在电视上。男人叫小野力。

小野力来的时候带着一箱东西,他把这个东西交给橘真琴并告诉他七濑遥死亡的事实。据他描述,他带来的东西是七濑遥的遗物以及一封要给橘真琴的信。他说七濑遥在五十九岁的时候病情严重到无法正常生活,但由于七濑遥的交代,所以他去世之前的那段时间所发的短信皆是由他代替。最后他又说七濑遥是他很尊敬的长辈,待他就像儿子一样。橘真琴收下了东西,叫他进去坐会儿,小野力摇摇手拒绝了,看样子,小野力是个不擅交流的人。

那箱子不重,里面的东西放的整整齐齐的。里面有七濑遥的奖牌奖杯一类的东西,还有一些相片,很老的他们小时候的照片,橘真琴都不知道七濑遥会保存得这么完好。箱子的侧边有一个盒子,打开来是一只笔,很普通的签字笔。

在笔盒边上有一个白信封封着的信,封面写道:敬启  真琴

橘真琴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那封信。

真琴:

希望收到这封信时你一切都好。

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所以我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胃癌。所以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死了。不要担心生病时没有人来照顾我,我已经找了一家疗养院,一周后会搬过去。那家疗养院的环境很好,疗养费用也不用担心,我一直是独身一人,所以日常开销不大,积蓄也还算过得去。疗养院的护理人员都很好,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所以还能让人安心。

我死后的遗物不多,只是有些东西要交给你,那些东西除了交给你我不知道还能交给谁。大部分后事我会交给我的学生力,他是个孤儿,跟我很亲。我也决定好了,死后的骨灰撒到岩鸾的海里,在你我重逢的那个地方。

最近常常做梦,常梦到你,梦到我们。那会儿我们还很小,小到你还躲在我身后,要我保护。时间真是快,转眼间你就比我高了快一个头,不过还是长躲在我身后,真琴你只是长了个子呢,胆子一点没变。还记得岩鸾的海吗?那么蓝那么干净,在东京的时候我总是想要回岩鸾,要去到那海里游泳,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可是我不敢。我害怕我一回到岩鸾,一看到那些熟悉的风景,一唤醒那些熟悉的记忆我就会忍不住去到名古屋然后不顾一切地拉着你私奔,拉着你去到没有人会阻止我们在一起的地方。我有好几次都忍不住要这么做了,可是一想到你纠结的神情我就舍不得,我记得你的话,我不想让你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从岩鸾一别以后的这么多年,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给了训练营。训练营需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那些复杂的工作大多是我要求的,只有让我忙起来,我才能暂时忘了你,我才能暂时放松心情。在我的遗物里应该有一个盒子里面是装着一支普通的签字笔的,说来不太好意思,我不常说这么直白的话,因为真琴只要我的一个眼神就能懂我要说的话,可是现在不能见真琴了,所以只好写下来。那只签字笔是我从真琴那里偷来的,我们在岩鸾重逢又即将分别的时候我偷偷从真琴的包里拿的。其实这样的笔应该有两支的,只是另一支被朋友家的小孩子给弄断了。每次拿着真琴的笔,我都能想象出来真琴的手拿笔的样子,我甚至能感受都真琴拿笔是肌肤的纹路还有肌肉的形状,拿着真琴的笔,我就感觉好像真琴的手覆在我的手上,让我的皮肤发烫发颤。十分想你的时候,我总是握住这支笔来缓解对你的思念之情。

真琴,我还是抑制不住想你的感觉。我总是会想,要是时间重来,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大约是你五十岁的时候,日本队的游泳选手在国际游泳锦标赛里取得了七十多年以来的最好成绩,作为选手的教练我陪他出席了许多次记者会,每当面对镜头的时候,我总想,真琴能不能看见我呢?说起来,真琴是因为我才坚持游泳的吧?

我带出过许多学生,最舍不得的还是你这个“学生”。

在夏天燥热难耐的时候我总会想象你在做什么。我希望你在游泳,穿着那条长长的游泳裤游泳,虽然我知道你一定在忙着陪客户、家人。

我记得你仰泳的姿态,记得你肌肉的纹路,记得你常常发红的耳尖,也记得你笑起来的样子,还有你说话的声音,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所以写这封信对我来说是莫大的折磨。我会想,反正已经是癌症了,所以去找真琴吧,不顾一切的。可是每当我点开机票的订购页面时,我都会忍不住颤抖。像之前说过的,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所以你的痛苦挣扎我都知道并且明白。人生在世哪能活得总顺遂自己的心意,这是我活到五十八岁的心得体悟,所以我也知道温柔的真琴的考虑,放任自己的家人特别是你的孩子落到被周围的人嘲笑有个跟别人私奔的父亲或者被父亲抛弃的家庭的地步,这发生在你家庭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你不愿意看到的,如果我真的来找你了,我知道你肯定也忍不住会想跟我一起走,所以无论是出于哪一个方面,我不能来找你来见你。

对了,我养过一只狗,是一只金毛,我叫它“橘”。抱歉,借用了你的名字。橘是一只很乖的金毛,它总叫我想起你。除了在训练营的时间,我基本都是跟橘一起度过的,还有那个与我很亲的学生。

泰戈尔说过:“这个渴望是为了那个在黑夜里感觉得到、在大白天里却看不见的人。”说得好,是我每天活着呼吸时的感觉。因为我身体的每一丝悸动颤抖,都是为了那个只有在夜晚的梦里才能见到的你。

我不喜欢自怜自艾,我不是这种人。可是那次岩鸾重逢以后,我会不自知地陷入这种境界里。我应该感激的,因为至少我们还有那段难忘的时光,那段我们完完整整拥有彼此的时光。我真希望时间可以倒流,然后让我留在那段时光里永远不要向前向后走,就留在那段时光里,你拥着我,我吻着你。

从你家到岩鸾机场的路是我走过的最艰难的路,我知道你也很难做,一路上,你都紧绷身体握紧拳头,我亦是如此。我知道我有无数次机会,只要我说你一句话你就会跟我走······那段路的艰难依旧是我至今想起来都难以忍受的。

至少我们是相爱的。我努力记住这一点并且靠此支撑着我活到了现在。

我知道我们这一辈子就这样无法见面了。

但是。

我爱你,我想念你,永远。

                                       七濑遥

又及:我现在感觉身体又好了一些,医生说我的病情已经好转了许多,也许我能活到我们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时候。

橘真琴喘过气来,他擦干眼泪重新把那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看。尤其是那一只签字笔。

直至握着笔的那一刻,从见到小野力开始的不真实感才真正消失。他能平静地面对着小野力全靠这种不真实感。他还以为他在做梦。毕竟他是如此期盼与七濑遥的重逢。

橘真琴伏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等确认自己心情可以支撑着他站起来以后,他去酒橱里取了日本清酒,倒了一杯然后喝尽,最后他把酒放回了原位,重新回到箱子旁边开始重新认识那箱子里的东西。

毕竟这是小遥的记忆啊。他想。

 

橘真琴六十八岁生日这天,他在中午起了床,洗漱完毕以后他去酒橱里取了日本清酒然后从衣橱的最上方靠右边的那一叠衣服底下摸出了七濑遥写给他的信。这是他每年生日必做的事。

他先倒好酒,喝完以后再小心地展开信,开始读。


评论(7)
热度(35)
© 红色木头 | Powered by LOFTER